第83章 崖上纤夫叫花子 行进约 十不秋
丽,约莫两个时辰的水路,弹指间便过了。
江岸两侧民居多了起来。
先是泥墙茅草屋,而后是零星吊脚楼,再往前,瓦舍齐整,成片成片地衔接在一起。
江宛站起身子,活动了下酸麻的腿脚。
水域开拓,前方江面船只数不胜数。
运货的艖船,载人的乌帆船,画舫模样的花船,肃穆冷峻的官船……
“瞧!渝州府的城墙!”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满船人都翘起了脑袋。
一道青灰色城墙横在江天交接处凸起的码头上,两重檐的城楼上,挂着三个大字牌匾。
——朝天门。
面见天子之门。
两江交汇之处,长江水略浑,嘉陵江水清如翡,两江交汇,泾渭分明。
渝州码头到了。
客船在距离中心码头还有一段距离时,泊岸了。
船身重重地撞上岸边石阶,满船客旅就跟簸箕上的豆粒似的,身体一颠,悉数朝着岸边走去。
江宛夹在其中,身不由己地被人潮簇拥着朝岸边推。
青石阶自水边一层筑一层,又一层垒一层。
阶上人如蝼蚁聚集,挑担的、背篓的、抱娃的……
“让一让!让一让!开水!开水——”
一声暴喝骤响,人群攒动,江宛慌忙侧身。
一担子水灵灵的翠红李贴着她的小腿擦过。
码头边货物摞成山,声响震天喊。
挑夫们扛着货来回奔跑,汗水混着灰尘股股流下……
江宛顾不上去欣赏码头边的热闹,鞋底被踩掉好几回,连大拇指都差点被人碾碎了。
她索性把包袱搂得死死的,蒙着头只管往前拱,脚上汲着半拉鞋,先逃离此处再说。
费了好大劲,总算爬上了石阶。
在青石板路边,寻了处落脚地,扯上鞋帮子,这才得空长舒口气,呼吸重新顺畅。
“好多人呐……”她望着那一片黑黢黢的人头,由衷地叹了一句。
肚子里“咕噜”一声响,江宛从怀里掏出出门前余氏塞给她的炊饼,叼在嘴里,又顺手打开了包袱,准备好好查阅一下渝州府的地图。
指尖刚摸到纸张,一道不耐烦的嗓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走开些、走开些!别挡着道!”
江宛下意识缩了缩脚,抬头才发觉,这话根本就不是对她喊的。
引水渠旁的石沿边,一个叫花子正歪在那里。
头发黏成了一缕一缕的,杂着数不清的渣滓,垂在脸前。
身上的衣裳更是烂得不成样子,肩头破了个大洞,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肩胛骨。
他蜷着身子,手脚似乎有些不太灵便,听见动静,便撑着地面慢慢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道。
“烦死了,要饭的不知道去城里要,躺在这里能要得到个鬼啊……”
路人骂骂咧咧地甩手走了。
那叫花子慢慢抬起头,半张满是污垢的脸从垂落的发丝间露了出来。
他遥望着漕运热闹的江面,眼神中有期盼和向往。
江宛咬了一口炊饼,抽出图纸,正准备低头翻看时,余光无意间扫过那人。
他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自己的箱笼上。
就在那一瞬,江宛注意到他身体突然僵住了,眼中迸发出不知名的激动。
“!!!”
江宛心脏猛地一紧,来不及翻看图纸,叼起炊饼,弯腰背起箱笼,拔腿就跑!
她只觉后背阵阵发麻,仿佛那叫花子的目光黏在上面一样,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心跳重新乱了阵脚。
直教人心惊胆颤!
果不其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哑然的呼喊。
声音被码头的喧嚣切得支零破碎,听不清他在喊什么,江宛只觉得心头突突直跳,脚下的步子倒腾得更快了!
周爹可是说了,这码头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
扒手专挑落单的下手,抢包的也爱盯着形单影只的外乡人。
她孤身在外,损失财物要不得,丢了小命更是要不得!
江宛不敢再往下想。
直到拐了好几道弯,绕过无数人群,彻底把那个叫花子甩在脑后,她这才敢放缓脚步。
不知不觉间,到了岸边的一处茶肆旁。
茶肆人多,优哉游哉地全是翘腿唠嗑的本地人,江宛松了口气,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碗热茶。
后背被冷汗浸湿,江风一吹,凉飕飕的。
炊饼还攥在手上,已经凉透了。就着滚烫的热茶,一口饼子一口茶,倒也还香。
她垂下眼,将图纸摊开在茶桌上,指尖顺着图上的墨线一寸一寸挪着。
“先找家牙行传个信回家……再找家客栈放行李,宿一宿……明儿赶早去榷货场补货……然后找‘汪’记船……四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