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登汪记去益阳 越想越 十不秋
远处有乌篷小舟横着,船头坐着个戴斗笠的渔人,慢悠悠地收着网。
“汪记”船身微微一侧,转过一道大弯,前方的江面陡然开阔起来。
青山忽地后退,露出一大片平坦的沙洲。
洲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芦苇,为数不多的花穗还在江风里摇,远远望去像落了一层薄雪。
沙洲尽头,隐隐能看见码头的轮廓了。
“益阳府快到了,姑娘莫急,还有半个时辰。”年轻船夫提醒道。
江宛点点头,动作麻利地收拾起被褥,裹起竹席,数出二十枚铜板夹在里面。
这一路多亏了他们的照料。
不然,光是夜里的江风,就足够将人吹得头晕脑胀的。
“半个时辰……”江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益阳府她没去过,只听闻那里的码头较之渝州府码头也是不逊色的。
出发前,周祥贵仔细叮嘱过。
说益阳有个旧相识,姓孟,开着一家南货铺子。
早年他购藕种,也是托了那人的关系才办妥。
但那是从前的交情了,如今断了联系,用不用得上,她心里也没底。
“益阳府的码头怕是挤不进。”掌船的汉子朝前头看了一眼,低声跟同伴说了一句。
“不打紧,拢岸就是。”
江宛听着,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她转过身,把包袱又紧了紧,捡了个靠边的角落坐下来,把箱笼搁在腿边,手掌轻轻按在上面。
船行依旧稳当,水声哗哗地响,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船夫们已经褪下外裳,做好准备,随时停船卸货。
江宛闭了闭眼,耳边是水声、人声、还有船板偶尔发出的吱呀声。
行船速度一点点减缓。
船要靠岸了。
船帆收起,船身擦过浅滩泥沙,微微震动了一下。
江宛站起身来,朝那边望去。
这里距离益阳府的码头还有些距离,算是一个临时停靠的小码头。
说是码头,其实就是一道伸向江水的浅石滩。
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子拴了几艘小渔船,岸上还挨着两间茅草房。
“丫头,到了。”先前那掌船的汉子走过来,弯腰把跳板搭好,“这是狭口渡,益阳府大码头那边有官家商船卸货,我们不好挤进去,就只能先在这里靠一靠。”
他直起腰杆,换了口气继续说道:“一会儿货队过来,走陆路把货赶过去,你要是不嫌弃,就跟着一路,也放心些。”
江宛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句婉拒的话。
这一路下来,她已经麻烦大家太多,剩下的路,她一个人也是行的。
刚准备开口,船舱传来一个厚实的声音。
“女娃子,跟着走就是。”
说话的是船上主事的,四十来岁,姓刘,大家都喊他刘老大。
生得一张长脸,半边脸都留着络腮胡,脸颊被江风吹得黑红黑红的,为人干练得很。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和周祥贵一起跑过两趟船,晓得有那么一个人在过。
因此,这一路对江宛也是颇多照拂。
“货队走的是官道,不绕路。比你一个人背着箱笼绕路强。”
江宛闻言,也不再纠结。
感激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刘老大摆摆手,转头朝船上吆喝了一声,“准备卸船!动作快点!”
船板刚搭好,赶着骡子的货队就已经到了。
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沟通的,改换码头也能这么快得到接应。
眼下,双方都已经默契地开始装货、卸货。
江宛远远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他们的工作。
等货物都搬运得差不多时,刘老大这才拉着货队打头的叔伯,走到江宛身前。
“喊麻子叔。”
江宛立马敞开了嗓门,大声喊道:“麻子叔好!”
“好好好”麻子叔一脸和蔼地抬手压了压。
刘老大听她嗓门嘹亮,满意地点了点头。
朝江宛挑了挑下巴,对麻子叔介绍道:“这自家的孩子,路上多照看着点,东西就别让人自己背了,找个轻松点的骡子搭上。”
“自家孩子你说这么多干什么?!你放心就好,人保管好生生地给你送到益阳府!”
麻子叔手一伸,单手拎起江宛脚边的箱笼就朝货队走去。
“丫头,跟叔走咯!”
只要是船夫的子女,他们这些签了长契的,心里都会多些怜惜。
江宛对刘老大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后,这才拔腿跟了上去。
箱笼被麻子叔放在了货队最前头的骡车上。
拉这辆板车的是头老骡子了,口周全白。
也是江宛迄今为止,见过最稳重的一头骡子。
不吐口水,也不撩蹄子。